簌木

每天都要新鲜感!

【RPS/双若】行(1~6)

RPS/真人向  张若昀*陈若轩

一切都为笔者yy,勿上升真人

只当做一场梦

chapter 1.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怦然心动。

陈若轩拉上眼罩,头重重的埋进座椅里,耳边是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光从眼罩与皮肤没贴合好的缝隙渗进他眼皮里,拢出一团阴影。他闭着眼睛,忽然感觉眼前光线大盛,他猜到是谁扯掉了他的眼罩,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来,果然是张若昀,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侧着身子,探过头来,鼻尖上的那颗淡痣离他很近,嘴角勾起一点笑。

“好久不见啊若轩”,张若昀把陈若轩的眼罩拽在手里,看陈若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笑,拿着眼罩在他眼前晃悠。

“嗯,好久不见。”,陈若轩敷衍道,他把眼罩从张若昀手中扒回来重新罩回头上,复又闭上眼睛。从节目开始到坐上飞机有两个小时了,现在才来说一句好久不见,陈若轩并不太想理会张若昀这样不合时宜的寒暄。自九州天空城杀青以后,陈若轩有三年没见过张若昀。娱乐圈是这样的,同接过一部戏,聊的来,就做朋友,做不成朋友,那就是泛泛之交,几乎不再有交集了。陈若轩和张若昀就这样,没做成朋友。

陈若轩压根不在乎这个。他现在着实烦躁的很。

陈若轩最近有点时运不济。

刚刚拍完的新戏由于男主角的爆炸性黑料导致上档遥遥无期,陈若轩皱起眉头来,他心算了算,出道至今有六年了,他还是不温不火,总是会感到心急的。

张若昀在一旁很恼人,他在小声的哼着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歌声七扭八拐的传到陈若轩耳朵里,旋律上下跑了点调,陈若轩用力眨了眨眼睛,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张若昀正当红。

三年前拍九州天空城的时候他就挺红,现在更红了。平心而论,张若昀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演员,至于其它的,陈若轩并不了解,他和张若昀一点也不熟。

节目第一站的目的地是在俄罗斯,他们刚上飞机一个小时,还有三个多小时仍要在悠悠云层中度过的。陈若轩撩起眼罩看了一眼,同组的姐姐们带着一个才刚成年的小妹妹也早停了八卦,一个个靠着椅背昏昏欲睡,他合起眼罩,又闭上眼。

陈若轩睡着了。

正值初秋,飞行的目的地又是极寒的俄罗斯,飞机的暖气特别足。陈若轩今天穿的是件嫩黄色的卫衣,鼓着他婴儿肥的脸,睡着的时候老是让人觉得有点不谙世事的样子,空姐给发的浅蓝色毛毯盖在他身上,他嫌热,动来动去的掀了毯子。毯子从他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歪七拧八的缩成一团。

张若昀这个时候还没睡着,他耳机里的摇滚乐振聋发聩的震的他耳朵生疼。他其实也不是多喜欢这些歌,他只是听着,脑袋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节目组会不会拿他和哪一个女明星炒作,尽管他和她分手,也有很长时间了。还有,他又想,他但是不是该镜头前和陈若轩表现的熟络一点,毕竟他们曾经合作过。然后他又忽然想起来,他和陈若轩,那时也是炒过cp的人。

张若昀眨了眨眼睛,清醒的大睁着,一眼就看见落在他脚边属于陈若轩的毯子,他把毯子捡起来,余光里看见几台摄像机轰轰的运作着,拍他。张若昀楞了楞,勾起毯子直起身来,他摊平毯子要盖回陈若轩身上,又看见他额头沾了点热汗,在梦里翻来覆去的傻样,手一顿,只好把毯子拾巴拾巴卷起来塞进自己怀里了。

张若昀的耳朵挺好,依旧捕捉到身旁摄影机发出的轻微呼呼声,像是冒着热气,扑扇出一大团白雾的声音。他怀里抱着自己和陈若轩的两床毯子,毛绒绒的让他也感到燥热。他有点嫌弃的侧身看了陈若轩一眼,在心嘲弄道,陈若轩睡着的时候怎么这样一副傻样。

飞机停下来之前,陈若轩醒过来,看见张若昀木着张脸发呆,两团浅色的毯子球似的上下叠在他怀里,张若昀抱着它们像抱个娃娃似的。

陈若轩去拿毯子,心里觉着张若昀这样挺搞笑的,要憋着笑,又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毯子,谢谢你啊。”

张若昀看了他一眼,把毯子一丢,正中陈若轩怀里,张若昀一挑眉,半是出于节目效果半是有意去逗他,“谢我,你拿什么谢谢我?”

陈若轩楞了楞,还是去接他的梗,装出一副撒娇的样子贴到张若昀身边去要抱他,“以身相许?”

张若昀侧身躲了过去,陈若轩嘴角的弧度甜了点,让他有点不适,于是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别闹。”

“哦”,陈若轩点点头,很快敛去了笑意,不是你先开的玩笑吗?他在心里小小的抱怨了一下,觉得张若昀这人其实有点阴晴不定,然后乖乖的坐直身子。

暴雨。

张若昀在飞机眩窗向外看见沉甸甸的云层,坐在他身边的陈若轩又像只猪似的睡着了,张若昀不太愿意去看他的脸,其实陈若轩笑起来特别萌,只是不知怎么忽然让张若昀看出那时她的影子来。

张若昀总是念旧且易触景生情。

飞机在俄罗斯的海参崴机场上空盘旋了好几圈才降落。天已黑了,节目组将所有人载到预定好的酒店里,第二天才蒙蒙亮,就将所有人拉起来驱车去了海参崴边境的托卡内夫灯塔。

前些天落了雪,雪水融化了掺入土里,一片泥泞,道路有一段通不了车,所有人都下车裹着羽绒服颤颤巍巍的走。

风从脖颈处灌进衣服里,陈若轩把帽子戴起来挡风,他那帽子毛茸茸的,衣服也毛茸茸的,从背后看就像一团毛茸茸的小狗。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所有人里只有张若昀机智的戴了条围巾,浅灰色的,海马毛,一看就暖和。

“若昀哥”,陈若轩凑过去,倒不是想讨要他那条围巾,只不过所有人里只熟他一个,不愿落单,“这里好冷啊,就你记得戴围巾,机智!”

但张若昀没顾得上理陈若轩,他在和苏樾说话,苏樾是当红小花,演了好几部青春剧,不说演技,人是长得真甜,一笑起来就能把宅男的心都萌化了的那种。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苏樾满面的笑,弯着腰人都笑成一团了。

陈若轩朝他的两只小冰手上哈了口气,有点尴尬,摸不准自己是走还不走,彷徨间听见苏樾正抱怨着冷,张若昀就把围巾取下来戴到苏樾的脖子上,两个人还是笑,苏樾的眼睛都笑的发亮,只是张若昀的笑容里还端着点绅士的样子。

陈若轩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一边去,这是擦出火花了?他想,随后又觉得有点好笑,这娱乐圈里也没那么多真情实感,昨天才见到的人,估计不过是为了节目效果逢场作戏罢。

后来总算走到灯塔上,浅白色的天幕和浅蓝色的海面混混沌沌的杂合在一起,白色的破冰船星星点点的散在海面一角。陈若轩早就想出来旅游,不过忙着工作没什么机会,他盯着海面,咸湿的海风扑在他脸上,他有些看呆了。

张若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来,也看海,看了一会,又没话找话道,“你喜欢海?”

“挺喜欢的”陈若轩挪也没挪动眼珠,盯着缓慢起伏的海面,“不过没什么机会来玩。”  

“那你接这个综艺还挺对的,基本上也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了,只有别和人家闹不合就行了”,张若昀说这话时语气挺淡然的,好像只是前辈指导后辈点显而易见的事,忘了他以前上真人秀和别人争吵上过热搜事似的。不过也挺正常的,陈若轩想,毕竟和三了自己的男人上综艺,不吵起来才不是真男人吧。张若昀说完话,扭头去看陈若轩那张意料之中的傻傻的呆楞脸,他伸了根指头,往陈若轩的肉脸上一戳,又道,“不过看你这傻样应该也不会和别人闹什么矛盾的吧?”

陈若轩其实早在九州天空城就给张若昀戳脸戳惯了,对张若昀刚刚的动作熟视无睹,不过他还是象征性的给了点反应,他咧开牙,做了个狰狞的表情,“那可不一定,我这个人很坏的。”

“哦,看起来是挺凶的样子”,张若昀明明显显是敷衍的样子,“恩,挺坏的。”

陈若轩又咧出牙齿笑了一下,不再理他了。

“哎!大家聚一下聚一下,集合了!”

那边镜头外的导游开始叫人了,张若昀拽着陈若轩的袖子就朝聚在中间的人群走过去。

导游要讲解接下来行程的规则,大家都排排站着听导游说话。

这档明星真人秀叫做《行》,就是一堆明星一起旅游的综艺。《行》的第一部分,也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行程,是将明星们分为三组,从海参崴出发分别自驾游前往旅游胜地贝加尔湖,然后在贝加尔湖附近的奥尔洪岛重新集合。

一共七个明星,三男四女,大家都不太熟,一个个左顾右盼探头探脑的也不知道怎么分组好。

陈若轩站在张若昀身边,看见苏樾从人群那侧朝他们走过来。苏樾想和张若昀一组啊,陈若轩了然的眨眨眼睛。

导游李㻔也是个上道的,一眼就看出来苏樾的意图,真人秀必须要有看点,要么撕逼要么炒cp,张若昀和苏樾都有人气,让他们组cp炒一把热度是再好不过的了,“若昀”,他朝张若昀叫了声,见他看过来,便使了个眼色。

张若昀当然也看出门道来,他却是不想在这综艺再炒出什么风波来了,他瞅了身旁的陈若轩一眼,只好借他来背次锅。

张若昀踹了陈若轩一脚,陈若轩懵着脸去看他,张若昀揽住他肩膀,多哥俩好似的,说:“若轩这个人我和他是挺熟的了,只会吃吃喝喝的也不靠谱,刚刚还叫我罩着他呢,没办法,这次我不能不带他了。”

和你并不熟好吗?陈若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是张若昀不愿炒绯闻,也不便反驳,只好顺着张若昀的话头嗯嗯的点了几下头。

“不过我觉得我生存能力还行”,张若昀又说,“也不能让姐姐们太辛苦,我可以帮忙分担带个小的。”

队里最小的是张杉杉,童星出道,今年才恰成年。她一听张若昀说这话,立马跑上来毛遂自荐,“我我我!可以带我!我最小最麻烦!”,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的朝镜头抿嘴笑了一下,“而且我也是昀哥的小迷妹的。”

苏樾看了张若昀一眼,脸上依旧挂着笑,在节目里第三个男明星身边停了下来,和他凑了组。张若昀把张杉杉拉到自己身边来,说,“行了,现在你就和你偶像一组了啊。”

张杉杉乖顺的点点头,“谢谢昀哥!”

接着大家都断断续续的组好了队。

导演见事成定局,也不好多说,当即给分好的组队一人一个旅游包,把人拖进车子里。节目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张若昀翻了翻包,三个人的包里也总统只有折合5000人民币的卢布,一个车顶睡袋,地图和附着卡片的钥匙。卡片上标明了公寓所在的地点,张若昀对着地图比对着看,发现那公寓离他们有足足四百公里远。没法一天到达,所以才会发睡袋吧,他叹了口气,看来晚上睡睡袋大概是必不可少了。

张若昀把翻出来的东西重新收拾回包里,一抬头,看见陈若轩和张杉杉都懵懵懂懂的揣着包,狗崽子似的看向他。张若昀有点无奈的撑着腰,“走吧”,他把手上的包丢给陈若轩,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后视镜里另外两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越野车朝天幕下的不同方向开去。

看来几天内是不会再见了,张若昀把视线从后视镜放到方向盘上去,然后脚踩油门,奔着贝加尔湖深深浅浅的蓝冰而去。 

chapter 2.

车子一直向前开,柏油公路向前蜿蜒着延伸入青蓝色的远天。公路外是一片森林,层层叠叠的树梢沾满雾凇,与同样乳白色的雾与风一起狂野的舞动着。

在路上的第三个小时。

呼啸的狂风被阻挡在车外,开了暖气的车厢里,氤氲成团的乳白色吐息晕开来,刺骨的寒气从车窗的缝隙中渗进来,将暖意消融的一干二净。

车内和车外一样冷。温度,气氛和风。

陈若轩坐在车后座,紧裹着衣服,早就把装在后备箱的行李扒拉到前面来了,行李箱斜靠在座椅上,敞开着,上面随意堆了好几包胡乱从箱子里掏出来的零食。他挑出一包坚果,撕拉一声撕开包装袋,往嘴里塞了几颗,又把包装袋往车子前面伸,“吃不吃坚果,我带的。”,张杉杉伸手抓了一把,塞了两颗进嘴里,“谢谢轩轩哥”,张杉杉笑了一下,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陈若轩,“真是谢天谢地你还带了零食!”

前面是一整段路笔直向前延伸,张若昀开着车稍微松懈了点,扭过头来看他们,陈若轩正拿着颗碧根果往嘴里塞,双手捧着像只仓鼠似的一磕一磕,张若昀忽然就起了点调笑他的心思,于是他和张杉杉道,“杉杉你别叫他轩轩哥,叫他庆庆,哈哈陈若轩小名叫庆庆。”

陈若轩知道张若昀在故意逗他,给面子的瞪了张若昀一眼,心里倒觉得也没什么,其实他有好多粉丝早这么叫他了。

张杉杉也是觉得这名字挺喜庆,捂着嘴笑了半天,直把陈若轩笑的真不好意思起来,“原来轩哥小名叫庆庆的啊?其实蛮好听的啊。”

张若昀盯着后视镜看见陈若轩鼓起双颊傻乎乎的不好意思的笑着样子,好像戏弄他成功了似的,便也心情颇好的笑起来,“陈庆庆”,他叫了声,看见陈若轩看过来,便道,“你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哦,我天下第一可爱行不行?”,陈若轩就笑笑,然后把坚果往张若昀那递了递,“吃不吃?”

“我就不要了,不方便”,张若昀手握着方向盘,眼睛微微朝陈若轩那转了点弧度,摇了摇头。

“不方便?”,车子抖了一下,转了个弯,陈若轩看着张若昀转动方向盘的手,“恩,你是挺不方便的”,也没想太多,又问,“那我喂你?”

“别别别,那我可承受不起“,这算做是个玩笑,但张若昀其实顾虑很多,近几年,腐文化颇有点大势所趋的味道,感情上的事,即使是炒作组cp,他讨厌别人猜忌和窥探,粉丝和媒体在这件事上其实尤为让人讨厌。

“张若昀你嫌弃我啊?”,陈若轩佯怒,张牙舞爪的龇着牙。

“那不敢不敢。”,张若昀故作浮夸的摇摇头。陈若轩就把头从前边两个座椅的缝隙中探出来,摸了颗夏威夷果塞进张若昀嘴里。

陈若轩的手指碰到张若昀的嘴唇。

陈若轩的手冷冰冰的,张若昀的嘴唇倒是温热的,张若昀被冷的一哆嗦,脑子忽然缤纷绚烂起来,忽然就想起些三年之前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来。

张若昀是那种思虑过多且易胡思乱想的人。明明稀疏平常,带着难言的揣测,事件就远超其真实变得暧昧无度起来。

张若昀手指僵硬的摸了摸嘴唇,便觉得唇齿间透着凉凉的寒意,又炎炎灼烧着。

不过只一瞬间的事。

张若昀当即意识到自己的荒诞可笑。唇间那股寒热交织的难言感官也消散而去。

但至此,仍然有所改变,尽管还不易察觉。

随后,数个小时一晃过去了。

前方只有稀稀拉拉的路灯发出惨黄色的光亮,晚上八点,天早已黑了。

张若昀把车内的暖气又提了一个挡,车内的温度算不上冷,但也绝算不上有多暖和。导航显示距离节目组给他们留下的住址处还有将近一百公里,夜间开车已不太安全了,恰巧前方看得见零零星星的灯火。开近了瞧,是个露营地,三人这才知道节目组给了个帐篷的具体用处。

缴了入住费,张若昀将车子停靠在规划好的露营区内。这四周全是树,落了叶,枝杈光秃秃的,却被吹起了簌簌风声,在空空荡荡的寒意中回响着。

车顶的帐篷只有一顶,三人挤进去一起睡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情于理也该让小孩儿优先。

“不行啊,我一人睡帐篷你们怎么办?”,张杉杉心里也过意不去,闹了会,张若昀和陈若轩才好说歹说把人哄进帐篷里睡了。

张若昀和陈若轩站在车外,看着张杉杉爬上车顶钻进帐篷。

“好冷啊”,陈若轩抱着双臂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俄罗斯冷且寒风瑟瑟,但他总以为没有停不下来的风,但是在俄罗斯,风好像真的永不停息。

“要不我们去看看节目组的车子能不能让我们睡?”,张若昀抱着双臂斜靠在车子上,从他车子上直起身子,看向陈若轩说道。 

“行”,陈若轩点点头。

“老刘”,张若昀看着镜头,手持摄像机的是专门跟拍他们小组的摄影师老刘,“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你们住的地?”

“刘老师”,陈若轩跟在张若昀身后接腔,夜风将他的声音吹低了一点更像是撒娇,“刘老师带我们去看看你们住哪呗。”

老刘给两人催的没办法,只得带他们往节目小组住的露营地走过去。到了才知道,他们那辆吉普的车顶已经挤了两个人,剩下的一个就在驾驶座上拉低了座椅盖着件衣服睡着了。

陈若轩扒拉着窗子往里边看,睡得模模糊糊的那个工作人员明显看得出疲惫的样子,他轻叹了口气,示意张若昀回,又道,“要不我们也在车上凑合一个晚上吧?”

“也只有这样了”,张若昀跟在陈若轩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示意老刘别跟着他们了,“我们就回车上了,你别跟了,回去睡吧,反正车上有摄像头。”

“行!那真谢谢了啊”,老刘考虑了半晌,就往回跑,张若昀看见他放下机器以后哆哆嗦嗦的朝手上哈了口气。

张若昀和陈若轩一路走回他们的车旁,张若昀没坐进车里,他倚靠在车门上,日夜不停的机器的轰鸣声在呼啸的风声中,在抵达他耳膜前凝滞住,他垂眼看见满地的沙尘,又抬眼轻飘飘的看同样没进车子,站在一旁等着他的陈若轩,他双手裹紧大衣,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烟,旋开打火机,点燃了那支烟。

烟头融在夜色里深深浅浅的浮动,张若昀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来喷在陈若轩脸上。“别闹了”,陈若轩笑了一下,但随后第二个烟圈依旧晃晃悠悠的扑腾到他面前来,这次陈若轩鼓起双颊猛吹了口气,把烟圈给吹散了,于是很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样子把张若昀也逗着乐了一下。

烟燃到尽头了,张若昀掐灭烟头,从车子上直起身子,“回吧。”,他说。

陈若轩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就钻进去,张若昀跟在他身后往里钻。张若昀坐驾驶座,陈若轩坐在副驾驶座上,伸手把暖气打到最高,车里这才渐渐暖和起来。他俩把座椅调下去,斜躺着,从玻璃窗里能看见被树杈挡住了的、从缝隙里浅浅透出来的缀着整条星河的浅紫色夜空。

他们把衣服盖在身上,躺着,都还睁着眼睛,但没人说话。

于是陈若轩找了个话头:“我看过你以前上的真人秀”,张若昀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陈若轩又接着说,“好像说你去过挺多地方的。”

“嗯,以前喜欢一个人乱跑。”

“我有很多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又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

“其实有些时候你心心念念想去一个地方,到了你就才发现那儿其实不过尔尔。”,张若昀这话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安慰,“所以未必是去了才最好。”

“但是要去啊,去了才有资格告诉自己不过尔尔。”

“哈哈”,张若昀笑了两声,随后又觉得陈若轩说的其实不无道理,“也是这样的。”,他赞同道,顿了顿又问,“你以前想过来俄罗斯吗?”

“想过的”,陈若轩神色很认真,“一直觉得贝加尔湖很美。”

“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不是还没到贝加尔湖嘛?”,陈若轩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脸上好像浮现出梦一般的神情,他想到蓝色,飘忽不定的蓝,坚硬的,凝聚成成片的蓝冰,那是被冻住了的贝加尔湖,不一会他睁开眼睛直视着张若昀,说的却是“但也许不过尔尔?”,他这是反问。

张若昀为那句“不过尔尔”笑了两声,又问,“那你现在觉得俄罗斯怎么样?”

“很冷”,陈若轩的声音低下来,冷且清,带着夜的味道。

“是啊”,张若昀道,“真冷。”

他们躺在一辆装满了摄像头、噗噗运转着暖气的吉普车里,彼此间只隔着一手的距离,被无尽的寒夜与寒风围困着。忽然之间好像达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这种默契甚至让沉默变的理所当然。

他们彼此都知道不必再说话了。

“睡了吗?”,陈若轩把衣服往脖子上扯了扯问。

“睡吧,晚安”,张若昀看着陈若轩闭上眼睛,又露出他入睡时一贯傻楞又乖巧的神情,于是也闭上眼。

chapter 3.

翌日清晨,天空发白,四周却依旧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蜷缩在车椅上睡的一夜并不很踏实,没有过多的抱怨,两人醒过来,洗漱完毕,等张杉杉也从车顶上睡眼朦胧的爬下来,张若昀便坐在驾驶座上,拧动钥匙,踩下油门,让车子在一片雾蒙中飞弛起来。

路途很长,车轮从道路的积雪上碾过去,连轴滚了许多许多圈。

行至中途下了雪,那雪比陈若轩迄今为止见过的都要厚重,铺天盖地的纯色雪片扑打在车窗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被车内的暖气消融成几段小流,沿着玻璃窗子蜿蜒的落下去。杉杉已经在后座缩着身子,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陈若轩往后边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的也想要闭上眼,张若昀偏偏这时候叫他。

张若昀问,“陈双庆你饿了没有?”

陈若轩揉了揉眼睛,努力打起精神来,“有点,现在是有吃的吗?”,他问。

“没有”,张若昀摇摇头,“看导航上显示前边有个小镇,我先开到那,等会我们找个超市去买点吃的。”

“行”,陈若轩点点头,清醒过来,密集的雪片扑打在车前窗上,又被刮雨刷扫落下去,落在前方白茫茫的路中,“雪有点大啊”,陈若轩突然道,他语气平铺直叙,无甚惊讶,只陈述一个事实。

“嗯,大雪啊,俄罗斯的大雪纷飞”,张若昀目视着窗外轻轻应了一声,他实在是个不擅长交际的人,他其实真想顺着这个开头和陈若轩聊一场长长的天,但他不知所措,对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话。

还好陈若轩又接着说话了,“我是山东人,没一年冬天不落雪的,后来去北京读书然后工作,也年年见的到雪”,陈若轩转过头来,把视线从大雪纷飞的车窗外移到张若昀脸上,他接着说,“但在俄罗斯看这么大的雪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看这么大的雪”,张若昀停顿了几秒,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那些娱乐圈里相互客套所得出的人际经验,一点也不适合同一个真诚的人交流。

气氛冷了下来一点,陈若轩看了张若昀好几眼,以为他不愿意和自己闲扯,于是他决定还是先不说话了,想了想,伸手往后座摸去。

张若昀透过后视镜也看见陈若轩的动作,突然开口,“陈若轩,你是不是真饿了?”,

“饿了”,陈若轩摸了摸肚子,真诚的看向他,“真的饿,怎么了?你是不是真有吃的要给我?”

“没有”,张若昀板着脸,一副父爱如山的模样,“我就想让你饿了也别乱吃零食,等会到超市吃点正经的填饱肚子。”

“哦”,陈若轩应了一声,明显是失望的语气,把半天才摸到的零食一丢,把手缩回来。

车又沿着灰蒙蒙的公路往前开了好一阵,拐进导航标注出的小镇里,人烟慢慢的在灌满风雪的脑袋里复苏,张若昀沿着街道开了会,正好找见一超市,就把车在街边停下来,“下车吧,我们去超市里看看买点吃的。”

“行”,陈若轩点点头,此时正好张杉杉醒过来,三人便一起去超市采购。

俄罗斯的超市和国内的超市几乎没什么不同,专卖早餐的窗口盛满了面包,炒饭和面条,三人买了一人一份的俄罗斯炒面,又朝零食专柜走过去。

货架上摆放了巧克力,饼干,零零碎碎的夹心软糖,还有坚果摆在货架的右下角。

张若昀在货架面前蹲下来,拿了两袋坚果放在手心里掂量,昨天陈若轩啃着坚果,吃的跟只老鼠似的鼓着脸颊的样子隐隐约约的重叠在陈若轩此刻无甚表情的脸庞上,张若昀忽然就想看他笑。

“你买坚果干嘛?”,正好陈若轩弯着腰去拉张若昀的帽子,张若昀就顺势站起来,拿了两包坚果在陈若轩眼前晃着逗他,“你是不是挺喜欢吃坚果的,想吃吗?想吃哥给你买。”

“不要了吧”,陈若轩道,他眼睛随着晃荡的坚果转了一圈,随后垂下来,又低声问道,“我们钱够用吗?”

“没事,我们的钱够。多出来的可以买点零食吃”,张若昀道。

“我不吃”,陈若轩摇摇头,觉得还是能省则省,毕竟他们钱分到的就不多,吃饭加油,就剩不下多少了,“我行李包里还有好几包零食。”

“你真不吃?”,张若昀有点无奈了,对于陈若轩这种因为疏离才有的懂事。

“我真不吃”,陈若轩又否认了一次。

“那杉杉”,张若昀想了想,叫了声正低头找泡面的张杉杉,“给你买零食吃吗?”

“吃啊”,张杉杉应了一声,扭头看见陈若轩无可奈何的一张脸,心中笑起来,便调侃道,“没事庆庆哥,不用嫉妒,我等会分你吃。”

张若昀抿嘴轻笑了一下,又蹲下来从货架上拿了两包坚果丢进推车里,道,“一人一包吧。”

“行行行,一人一包”,张杉杉边揣了三桶泡面放进推车里,边笑道,“轩轩哥可别偷吃我的啊。”

陈若轩先是看了张若昀一眼,随后对着张杉杉哈哈笑起来,他道,“等会我吃的你一颗都不剩。”

午后,雪渐停下来,今天的旅程终于告了一段落。他们暂住的房屋就落在一座小镇上,人烟不多,掩藏在灰蒙的积雪之中,一座雪城。

张若昀和陈若轩两人一起合力将行李抬进屋里去,屋子不大,两间房,男女生各一间,摆设很有俄罗斯的民族风味。

“若昀你出来一下”,随行的导演隔着窗户在屋子外叫他,张若昀抬眼,紧闭的毛玻璃窗子外隐隐约约透出白昼的天光。

“也叫一下若轩”,声音又断断续续的从风声里传来。

张若昀朝陈若轩走过去,陈若轩正和张杉杉一起蹲着研究客厅里的那面壁炉,“若轩”,张若昀叫他一声,陈若轩就抬起头来鼓着腮帮子笑着看他。屋子里凉飕飕的还没燃起炉火,陈若轩穿着羽绒服裹成一团像是冒着热气,他热乎乎的,张若昀这时候就很羡慕陈若轩,他和个十八岁的小孩儿蹲在一起,眼睛里冒着对世界永远都不会枯竭的好奇,他也二十好几了,还像个小孩儿一样。张若昀去过很多地方冒过很多险,他喜欢到想象过的地方走一遭,但那些旅程,他只是踩在大地上,单纯的看了看,他本质里缺少一种鲜活,他在路上找它,以前他在北京暴雨的天里遇上她,现在那鲜活藏在陈若轩手指上捻着的柴木的灰烬里。

张若昀在几秒中内想了那么多,陈若轩看他却像是发呆,“若昀哥?”,陈若轩唤了他一声。

“哦,导演叫我们俩出去“,张若昀回过神来。

”知道了。“

陈若轩跟在张若昀身后走出去,大门打开那一刹那,零度的寒风扑在他身上,冷的他一激灵。

“李导有什么事?”,还是张若昀先开口。

“是这样”,李导脖子上围了条针织围巾,他把脸半埋在围巾里,呵呵客套的笑了几声,吐出一团白气,“我看你们两关系挺好的,以前拍九州城就凑过cp对吧?”

“是”,张若昀和陈若轩一同答道,他们对视了一眼,对导演接下来要说的话心知肚明。

“接下来节目官微可能会拿你们炒点热度,现在腐文化也挺盛行的,也能给你们吸点粉,你们觉得呢?”

“我没关系”,陈若轩率先点点头,脸上确实没有不情愿的表情。

张若昀看了陈若轩一眼,也点点头,但他其实并不乐意。如果说他对陈若轩怀有一种连自己也不清不楚的感情,那cp炒作,就是将这段尚且模糊的感情冠以虚情假意的标签。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但他遵循真情所为都会被定义为假。这让他并不太高兴。但他只是眉眼微微下垂,像是被寒风吹皱了脸,依旧什么也没说。

“行,那你们快回去吧”,李导朝他们摆摆手,“外边是真冷啊。”

他们又一前一后的缩着顶着狂风走回去。

屋子里头摄像头还没架好,节目组的几个人跑前跑后的忙,张杉杉进房间去收拾行李,张若昀和陈若轩就凑在屋子边角的沙发上坐着。

张若昀感觉到陈若轩正眨巴着眼睛看他,大概是在思索说些什么来挑起话头,陈若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因为迟钝,所以才显得坦荡,而他才堪堪意识到感情,就不得不借以它炒作,任人窥探,弄得他心烦意乱。

“我其实挺烦和你炒cp的,九天天空城也是,现在也是”,张若昀忽然开口道,他如此烦躁,以至于忘了什么是娱乐圈里该有的礼貌。

幸好陈若轩从不是会上纲上线的人,他只是一副反应不及的样子,“为什么?”,陈若轩放低了语气,有点尴尬的笑,“你好像没那么讨厌我吧?”

以前他采访时说张若昀是个可爱的大男孩,这是真心话,之前觉得他阴晴不定,也是真心。刚刚在超市里张若昀还想方设法要给他买零食,转眼一变,就成了一个因为要和他组cp愤怒的忘了礼貌的人,正因为陈若轩什么都不知道,他才对此觉得莫名其妙。

“你知道cp是什么意思吗?”,张若昀想起他以前看过陈若轩的采访,陈若轩连cp是什么也搞不清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啊?”,突然被问这么个问题,陈若轩有点猝不及防,“couple,拍档的意思?”

“是情侣。”张若昀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什么?”

“你和我,情侣关系的意思。”

陈若轩低下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组cp这种事,观众喜欢就好了吧,至于我们炒作,反正都是假的,随观众乱想好了,工作嘛,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张若昀败下阵来,他没法对一无所知的陈若轩说些什么,他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此刻,张若昀突然清清楚楚的意识到的他究竟对陈若轩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他真说不出话来,心里想,我怕自己当真。

窗外的雪依旧悄无声息的簌簌落下来。

chapter 4.

这天夜里很黑,张若昀翻身醒过来,依旧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很静,也听见陈若轩轻浅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窗帘没拉上,于是透过玻璃窗子看见对面人家屋顶上的积雪映出盈盈的白光。簌簌的雪声就落在他耳边,闪着乳白色梦一般的质感,把整个房间都包裹住,当下就有一种错觉,张若昀觉得自己仍然处于一场梦中,在梦里的时候,一切匪夷所思都将成为自然之事。

这种心情很难描述,张若昀直起身子坐起来,就好像他活在一场蹩脚的童话剧里,一切奇迹都能发生,哪怕他现在去亲吻陈若轩也是可以的一样。

他侧头看了看那边床上缩在被子里的陈若轩,像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熟睡着,看见那床厚重的被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张若昀站起来,那呼吸声挠在他心尖尖上,让他心痒的厉害。

他绕过一张书桌,在那站定了一会,他很少叹气,但还是有一声很轻的,像是悲鸣的声息从他唇齿间漏出来,他开始走近陈若轩,在他床前又站定了一会,但什么也没做,摸了包床头柜上放着的烟,随即悄无声息的走出去。

掩门声响起的时候,陈若轩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向着刚刚被关上的黑木的大门,眨巴了几下眼睛。在他心中,张若昀是个挺好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但他同时内敛又飘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因为看不懂了,反倒有点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他下意识想起身跟上去看看,也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好随便给人触及的。陈若轩在床上纠结了好一阵,才从床上爬下来,打开门,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勉勉强强能看见模糊的一点影子,那边的门栏边有一团黑影慢慢的动作了一下,陈若轩给吓了一跳,眯起眼睛才看清那是和他一样偷偷摸摸的从房间内探出头来的张杉杉。

两人蠕动嘴唇无声的打了个招呼,便心有灵犀的凑在一起。从客厅右侧边的窗子这,能远远看见张若昀斜靠在墙角抽烟,香烟的尾部微微的发亮,在雪城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映出他脸庞的神色,很有点落寞的样子。

张杉杉又朝窗户外望了几眼,头低下来,搓了搓手,在窗子旁半蹲下来,“若昀哥又抽烟了”,她做了个手势,示意陈若轩也蹲下来。 

陈若轩于是也蹲下来,靠着冷冰冰的墙壁,和张杉杉两个人头对着头凑在一起。

“我以前颁奖礼的时候见过若昀哥一次,就是那时候,他和那谁刚分手的时候”,张杉杉停顿了一会,歪着脑袋回忆,“那次的颁奖礼是露天搭的,后边有好几辆装钢架的集装车,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跑那去,总之我绕过那辆车子,就看见若昀哥穿着典礼上的西服靠在蓝色的车厢上抽烟。真说不清楚他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张杉杉说着又抬头悄悄往窗外看了张若昀一眼,“我那时候刚刚接了一部网剧,剧里边的男主隐忍的要死,朋友给坏人害死了也不哭,只躲着抽烟。我看见若昀哥,就突然觉得他们很像。好像有故事的人都是什么也不说的。”

张杉杉只穿了件睡衣,客厅里暖气调的不高,她大概是觉得有点冷,两臂环抱着,有点孩子气的开了个有点冷的玩笑,“我才十八岁,这种内敛有故事的叔叔型最戳我了哎。”

陈若轩笑道,“你也知道你才十八啊,想什么有的没呢。”

张杉杉笑笑,无奈的耸耸肩,“我青春期嘛”,接着她站起来,轻声走了几步远离窗户,说,“别让若昀哥在外边吹风了吧。若轩哥你去看看呗,我一个小姑娘肯定不方便。”

张杉杉就转身走回去,留陈若轩还一个人蹲在窗边,傻楞楞地看她掩上房门。

现在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他稍微直起点身子趴在窗台上去看张若昀。张若昀那支烟已经燃尽了,陈若轩看见他将烟头在雪地里踩灭,又抽出一支点起来。

陈若轩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就好像他一不小心踏足了别人的故事,窥探了别人的苦难。于是产生了一种异乎寻常的亲近感。

陈若轩回房间拿了两条围巾出去,没有特意掩饰脚步声,松软的积雪被他踩的沙沙作响。

张若昀听见声音时正好吐出一口白雾,转过头来看见陈若轩,脸上泛起的震惊之意,道,“你怎么出来了?” 

陈若轩没理他,拿一条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另一条围巾,他搭在张若昀脖子上,一伸手,又把围巾在张若昀脖子上绕了几圈。 

“看见你出来了,担心你,出来看看”,陈若轩咧着嘴笑了一下,这才说话。

张若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点点头,半支残烟还在他嘴里叼着,白烟缕缕从烟头处漏出来。

陈若轩盯着张若昀看了一会,看见他眼里的落寞不知是被藏住了,还是真的淡了一点,竟有意要哄他高兴,便伸出手来,掌心朝向他,像小孩儿讨糖似的,“你还有烟没有?”

张若昀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好像没搞清楚他的意图。

“也给我支烟”,陈若轩解释道,“我陪你一起抽。”

“你先走吧,我没事,一会就回去”,张若昀知道陈若轩是想来安慰他,但他只想着让陈若轩离他远一点。一般对于感情,如果放任它顺其自然,都只会越陷越深,张若昀深知此理。

陈若轩没理会张若昀说的话,他只道是张若昀心情不好,想对他好一点儿,让他开心一点儿,却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陈若轩嘟囔着,“娱乐圈虽然虚情假意吧,可又不是没有真朋友”,他从张若昀手里抢过那包烟,抽出一支来叼在嘴里,那张软糯的脸活演出个痞子的帅气来,也并不违和,他又道,“那我想和你做朋友行不行?”

陈若轩说这话时声音极轻,仿佛残雪给一阵风轻飘飘的吹起来,又轻飘飘的落回张若昀耳朵里,像极了撒娇,张若昀的心便软下来,“也行”,他伸手把陈若轩嘴里叼着的那只烟给抽出来,道,“不过我不喜欢我朋友抽烟。”

陈若轩楞了一会,笑道,“哇,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啦!”

张若昀看向他,竟然很认真的笑着点头了,“只许我抽,不许你抽。”

户外一直在落雪,不大,很是稀疏,但雪花依旧在两人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陈若轩把自己肩头的雪扫去了,又抬手去弄张若昀的肩头,他的头侧在张若昀身旁,呼吸也近在咫尺。

呼吸轻飘飘的落在张若昀耳边。于是簌簌的落雪声就在张若昀耳边微弱下去,只有呼吸声,像在雪谷里回荡着,越来越响,把他的心撼动了。他这才知道,不论愿意与否,感情是没法防患于未然的。

chapter 5.

妈的,俄罗斯停不下来的雪。 

妈的,天杀的节目组。

张杉杉撑着伞站在洋洋洒洒的大雪下边,看着来来往往却不停息的车辆,止不住的腹谤道。

张若昀高举着那块手写的标牌,风雪快将纸板上的黑色铅字都模糊掉了,陈若轩站在他身侧,举着把黑色的大伞遮住两人,伞稍微往张若昀那方向斜着。

三张四点启程的火车票被整整齐齐的揣在陈若轩的口袋里,他跨过张若昀的手臂去看张若昀右手的那只腕表,模模糊糊看见指针停在十二点多几分。

早晨节目组把他们从床上赶起来,说是取消自驾游还把火车票塞到张若昀手里的时候,陈若轩和张杉杉两人可都是欢呼雀跃了半天,没想到才半天不到,立马要面对的却是在大雪和寒风里请求搭车的环节,要求搭便车去两个小时车程以外的火车站。

风吹的很大,人心也是冷的,毛子兄弟们显然也没大家想的那么火热善良,张杉杉被照顾着,手里只杵着两行李箱,站在一旁捂紧了头上羽绒服的帽子,风还是呼呼的灌进她脖子里。真的是太冷了。

川流不息的车辆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张杉杉用戴了毛线手套的手捂住冻僵了的脸,抬眼看见陈若轩露在寒风中红了大半的耳朵。

真是心疼自己,还有若轩哥和若昀哥,张杉杉心想,没想到上个旅综是要受这么多苦的。

工作人员倒是穿的整齐厚实着,跟在他们身后咋咋呼呼的调试机器,反倒显得他们落魄可怜了,张杉杉从来就是个挺鬼灵精的女孩,她呼了口气摸摸耳垂,拿出手机打字来给陈若轩发了条短信。

——若轩哥,搞事否?

陈若轩那边左手举伞右手拿着行李箱,听见短信铃声又腾不出手去从口袋里掏手机,张若昀于是自然而然的接过他手里的伞去。陈若轩盯着短信看了半天,抬头去找张杉杉,两人眼神对上了,张杉杉于是朝他眨眨眼。

张杉杉的短信又来了,陈若轩垂着眼睛去看。

——装个病,或者装个摔?

陈若轩盯着那条短信认真的考虑了半天,他一贯是习惯拍戏很少来接什么综艺的,这次入组之前,工作室的staff早就从别的团队那取经了吧啦吧啦往他耳朵里灌,什么上综艺是不用太认真的,观众就不喜欢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何况实在是太冷了,不说他自己,那边捂着手瑟瑟发抖的张杉杉肯定早受不了了,身旁的张若昀也是,举着牌子满眼焦虑。

于是陈若轩冲张杉杉点点头,表示同意这计划了。

街道上的雪很厚,也非常松软,陈若轩用尽全身演技往雪上跌下去,左右脚交叠着,真像是摔了个狗吃屎的样子,左脚摔下去的时候稍微被雪层压迫着扭着了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大碍,陈若轩趴在地上动了动,没感觉到脚腕处有什么疼痛传来。

就站在身旁的张若昀要比急急忙忙跑来的摄像和副导演动作快一点,他把陈若轩扶起来塞在自己怀里,反应不及的盯着他扑满雪渍的衣裤了好几秒,于是等到他终于想起来询问陈若轩的伤势的时候,那边工作人员已经跑到身前来了,于是变成两方异口同声:

——伤着了没?

陈若轩和张若昀差不多高,被揽住他怀里,头几乎就抵在一起,看不见他脸,也知道声音是很焦急担心的,陈若轩暗自后悔怎么刚刚忘了把计划提前和张若昀说一声,害得人家白白操心,但副导演就现在站在他面前呢,陈若轩只好缩着脚腕,压着声音轻飘飘的道,“有点崴着脚了。”

节目组终于取消那个不着调的搭车计划,张若昀扶着陈若轩坐在编导他们的随行车上,车子在扑面而来的风雪里向火车站开。

车内暖气的呼啦声和窗外狂风的呼啦声交杂着响起来,陈若轩和张若昀两人坐在后座上靠在一起,张若昀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两人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陈若轩扭着身子不太舒服,他动了动身子,把手从张若昀的臂弯里抽出来,又立马被张若昀拉住了,陈若轩抬起眼睛狐疑的看他。

“你小心脚”,张若昀看见陈若轩的目光,咧嘴朝他笑了笑,是安抚他,“应该不是很严重,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

呃,陈若轩挠挠头,还是要把他装摔这事告诉张若昀,他拉起嘴角尴尬的笑笑,“其实我没事。”

张若昀点点头,还以为陈若轩是让他不要担心,觉得他要强也还挺可爱,于是又拍拍他脑袋,“我知道大家做演员受过更重更痛的伤也有,扭脚也算不上大伤,不过这综艺里,你想水,撒个娇卖个萌,没人会说你什么。”

呃,陈若轩更尴尬了,他把手机塞到张若昀手里,继续道,“我其实就是装摔。”

空气冷滞了一秒,张若昀呆了呆,道,“那就好。。。没伤着就好。”

“若昀哥”,陈若轩察觉到他不高兴,拿手去轻扯他衣角。

你倒是委屈了,张若昀心里冷嘲到。其实这本来也不是那么值得计较的事,但因为这主角,也因为自个藏了情,就变得奇怪又百般难耐起来。

“你以为你几岁?”,张若昀侧着头去看他,似笑非笑,脸上也看的出藏着的怒气,他松开扶着陈若轩的手,道,“你以后”,张若昀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讥讽自己的真心,语气却又软下来,“别让别人平白担心了。”

陈若轩眨着眼睛点了个头,心里颓然后悔起来,想着自己怎么也不考虑清楚就去演这假摔。

陈若轩追悔莫及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发现张若昀已经不再看他了。

chapter.6

冷。

但车子里暖气很足,几个急促的呼吸间便闷出陈若轩一脸红晕,他也不动,斜着眼用余光去看张若昀的身影,发现他还是扭着头只往窗外看。

未免太不好受了,这种被人刻意忽视的境遇。

俄罗斯十一月的风雪被挡在透明的玻璃窗外边,雪这时又变小了,化成零星细碎的,飘飘扬扬的荡起来,模模糊糊的又成了一阵雾,附着在玻璃窗子上,将外边的冰雪世界要遮不遮的掩住了,因此,陈若轩再看不见窗外绵延的道路,厚重的积雪,看不见雾凇和冷冽的风,他只看见张若昀冷峻的侧脸,面无表情,斜侧着,不愿看向他。

陈若轩内心纠结,也说不出话来。

两个小时的路程此时竟显得短了,临了到了要下车,气氛仍然僵持着。陈若轩弓着背磨磨蹭蹭的去解安全带,张若昀坐在右边,视线总算放到陈若轩身上,居高临下的,陈若轩抬起头来和他对视,感到他眼中是冷冰冰的,枯枝颤动,一尾斑雀向上冲飞起来,孤翅扫过俄罗斯的严寒,是一样冷的,和张若昀的眼睛一样冷。

大概是心里作用,陈若轩打了个寒战,真感觉到有点冷了,车内暖气当然很足,但仿佛温暖同幻梦般烟消云散,只有寒意,铺天盖地,根深蒂固。

陈若轩倒是有意做点什么去缓和他们之间难熬的气氛。但事实上对比张若昀以往的温柔,就足以得出现状的难堪。

无意间抬眼又看向窗外。

白桦林挺立,风与云彩胡乱交缠,思维混乱,搅成一团,陈若轩想要说话。开不了口。

又一只雀鸟尖锐的啼叫,扑扇翅膀,然后立在白色的木篱。那鸟啼将陈若轩惊醒了,错还是他错了,碍着面子不愿说话只是拖延时间,没有益处,尽管他内心仍然觉得张若昀这气未免生的太莫名其妙也太狭隘了一点。

“若昀哥”,陈若轩终于开口,张若昀依旧没有转头看他,张若昀戴着个毛线帽,杂乱的碎发被体贴的压在额角,再向下看,那眼角也冷漠的垂下去,这样子让人觉得挺眼熟,陈若轩楞神,终于恍惚地想起来,几年前他们一同拍天空城,唐小姐来探张若昀的班,又不知道为什么吵了架,张若昀坐在寒风飘荡的室外,他裹着棉袄戴着毛帽,雪堆在身侧,他冷着脸,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陈若轩始终记得他那样子,对别人嘻嘻哈哈的体贴,反倒是对心里重要的人心灰意冷的冷漠。

心灰意冷的。

冷漠。

张若昀冷削的侧面依旧没有面向他。

等等。陈若轩突然间悟了。张若昀生气是因为自己没把装崴的事告诉他,是因为他急切的担心却突然空落落的变做无意义傻事。张若昀生气是因为我对于他重要,而我却一丁点也没发现,陈若轩紧张的舔唇,心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陈若轩再开口说话,却觉得自己牙齿打颤,冷的直哆嗦,“我错了张若昀”,他试探性的挑起眼睛,“我是不是太让你操心了?”

张若昀双臂虚抱着,目光转过来对上陈若轩的眼睛,不得不说陈若轩的眼睛长的很加分,眼窝很深,睫毛纤长,眼角服帖的向上翘一点儿,很诚挚的望过来。张若昀拧起了眉毛。

究竟是道歉还是撒娇,张若昀心想,但没有说话。

他心软了,但不愿就此服输。

但已经输了,在感情的赌局里,他先行一步,他患得患失。他是输家。

车已经在那停了半天,前头的司机小王总算忍不住的回过头来,“若轩,昀哥,该下车了。”

“好”,陈若轩点点头,终于去开车门,张若昀还端坐着没动,陈若轩手指在车把手上勾了勾,又收回来,眼睛看向张若昀轻声道,“我开门了啊。”

那声音是真的很轻,像羽毛,像受惊腾飞的鸟,满身洁羽,一扑动翅膀,羽片就坠下来,坠在他心尖上。张若昀是个耽于浪漫的人,他习惯将感情与虚妄结合,比如和唐小姐,暴雨的北京和焦躁的风,对于结缘,这足够浪漫了,而和陈若轩,寒冷,铺天盖地的白色,夜里的烟头,显然又是另一种浪漫了。

但固执还是有的,哪怕心软的一塌糊涂,外壳依旧坚硬着,或者说是软弱着,他原本打算放任感情顺其自然,在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和失望以后,又落荒而逃,怕自己越陷越深。

张若昀抬起眼睛,打算像个普通朋友似的不带任何旖旎的幻想去直视陈若轩的眼睛,他叹了口气,依旧被那双眼睛刺痛了,又垂下眼帘来,故作冷漠,“你快下车吧”,他道。

“哦”,陈若轩只好垂头丧气的下车。没料到下车后迎来的是全体工作人员的注目,副导演先打头阵,上前几步来,“若轩你脚好了?”

陈若轩后退几步,吓了好一大跳。完了完了,陈若轩心想,他被张若昀隐喻奇妙的生气完全碍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还半真不假装崴了脚,张若昀在后方往前走了几步,有点想挡在陈若轩面前的样子,不过到底还是顿住了步子,好在陈若轩这边很快反应过来,拿出当年演羽还真童小春的那点纯真可爱来,“因为在寒风里等了一个小时,”,他拖长了尾音像是撒娇,内心期翼这样有用,“大家都很累啊,所以耍了点小伎俩”,他又鼓起脸颊眨着眼睛笑,“真的对不起啊”,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撒娇,演戏多年装可爱那套倒是被他摸透了,这也颇有成效,摄影组嘟嘟哝哝的抱怨了几句,最后也只能无奈点头不了了之了。

张若昀在后边环抱着手臂冷眼看陈若轩靠撒娇把节目组搞定了,他原本想冲上去帮忙,又感到惶恐,觉得暗恋果真卑微。

要放手吗?他又一次在心里质问自己到。

无果。

耳边有女声渐近,张若昀抬头,分散开来好几天没见的大家终于聚在一块了,苏樾正拉着自己的男拍档要走过来寒暄。

张若昀余光看见陈若轩已经朝他们傻乎乎的笑起来了,心中相当不愉,但也只好露出个笑来,随后没管陈若轩,跟着大部队一起上了火车去。

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已被节目组包了圆,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的散在前半节车厢内,空出半节车厢,几个年纪大了的明星姐姐已经坐着聊天,苏樾一人坐在窗边,她那男搭档也是当红小生,奶的很,正被姐姐们围着说话,张若昀侧耳,听见陈若轩声音轻荡在身后,张杉杉的声音参杂着,他没敢回头,只盯着玻璃去看陈若轩飘忽的影子,玻璃窗上两团灰暗的影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嘟囔些什么。

啧。

暖气是不是太足了?张若昀皱眉。闷热。烦躁。刚刚不是还在道歉吗,我还在生气啊,为什么不来找我?

雪竟然停了,阳光洒下来,刺眼,照得张若昀一阵心烦意乱,他朝苏樾走过去,不小心却扭头看见陈若轩的眼睛了,正朝着他,湿润,还明亮。张若昀心咯噔一下,听见水汽弥漫的声音,眼前起了雾,世界被染成陈若轩眼中的水雾朦胧。张若昀眨眨眼,但没停下脚步,还是笔直的往前走,在苏樾面前坐下来。

“喝水吗?”,张若昀从堆在脚边的纯净水里挑了一瓶,推到苏樾面前,又找话题道,“没想到几天的旅程这么辛苦。”

苏樾没理他,摇了摇头,把水推开,道,“不是不想组cp吗”,她挑挑眉,“那还有什么事?”

张若昀给苏樾这一记直球给打懵了,他看了看苏樾紧抿的嘴角,垂下眼帘。她心情不好。显而易见。

自己是撞到枪口上了?张若昀沉默了半晌,想自己在拒绝了苏樾的CP炒作之后,好像是不该再来自讨没趣。

他站起来想要走,可是身后还听得见陈若轩在说话,那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朝他心口撞过来。

太喜欢了。

张若昀双手紧扣在一起,强迫自己再次看向苏樾。太喜欢了。如果站起来,如果走回去,好像深渊一样,黑墩墩的沉重又温柔,压迫着又像是哄骗,要无路可退了。

苏樾将手肘搭在窗沿上,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张若昀还不说话,便开口道,“听导演说你答应了和陈若轩炒CP”,她眨眨眼睛,嘴角上扬,“只是炒作吗?”

张若昀说不出话,苏樾便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答案来,“所以说,既然你不愿意和我炒点热度,也别为了自己那点心思来利用别人啊”,苏樾将身子前倾,头凑上前去,从远处看来显得暧昧亲密,“所以你现在凑到我身边来是想让他吃醋呢,还是想避开他?”

张若昀还是不说话。

“你别装傻了”,苏樾心情大约是很不好,她皱起眉头,直言不讳,想从张若昀身上找点乐趣,“我知道你喜欢”,她把声音压的很低,一字一句缓慢停顿,“陈、若、轩。”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被遮住了,天阴郁的很,玻璃窗上也映不出影子,陈若轩和张杉杉的都照不见。

遭了,陈若轩刚刚还在身后。张若昀仓皇回头。

幸好陈若轩已经不在了,他身后只有张杉杉站着。

但却是不加掩饰,眼睛直勾勾望过来的张杉杉。

疯了,张若昀心想,她听见了。

张若昀站起来,走过去,步伐都恍惚,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和张杉杉面对着注视对方,两人都没说话。张若昀把身子倚在椅背上,感到疲惫,最后只好道,“你别告诉他。”

张杉杉眨巴眨巴眼睛,“迟了” ,她把手机举到张若昀面前来

——若轩哥,我刚刚偷听到个秘密

——若昀哥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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